实际上,翰林院里的确都是历届科举中的顶尖之才,但这些顶尖的人才长于做学问,却并不擅长经世致用,自己不擅长也就罢了,还有不少像赵侍讲和那些露出了不以为然神色的庶吉士们一般,还瞧不起经世致用的学问的,薛蟠扫过这些人,这才真是井底之蛙呢。
清了清喉咙,薛蟠淡然地道:“近些年灾荒频发,我观邸报,去年山西、直隶、陕西、河南、山东等九个省份遭遇干旱,其余省份收成也很不好,黄恩浩荡,免除了去年一整年干旱省份的税负,又减免了其余省份一半的税负,又开内库筹措赈灾的粮款,可即便如此,依然流民满地、饿殍遍野。”
顿了顿,薛蟠又道:“皇上忧虑不已,如今因为连年灾害,国库、内库两空,这才在殿试中以此为题,令天下英才为皇上分忧。”
说到这里,薛蟠话锋一转,道:“我能承蒙皇恩被点为状元,也是因为殿试策论中写的都是实务,想当年赵侍讲得中状元时,写的也都是实务之学吧,既如此,赵侍讲应该能够体会我的良苦用心才是。”
赵侍讲被薛蟠一噎,薛蟠拿皇上出来说事儿,他纵使再巧舌如簧,也不能说皇上点状元并不是因为看中实务,但他到底也是有几分急才的人,脑筋一转,便道:“虽说务实之才的确重要,但我被饱读圣贤书,当要以圣贤之学辅佐君王,长此以往,朝中满是贤才,天人感应,上苍也会变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屁的天人感应,薛蟠心里冷笑,淡淡道:“赵大人目光高远,我却是只能看到眼下,只想通过饱读农书,找到能够高产的良种、实用的工具和方法,来让更多的老百姓吃饱饭,让国库丰盈,让皇上不再忧心罢了。这样看来,我不及赵大人多矣。”
其实薛蟠想反问赵侍讲,他说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暗指君王无道、满朝奸佞吗?但他眼角余光瞥到王大学士的身影出现在了明德堂的门口,便把这话又给咽了回去。
果然,此时就听到门口王大学士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来,赵侍讲没料到王大学士会进来,忙恭敬的行礼——这厮对着薛蟠是一副嘴脸,对着王大学士可就换了另一幅面孔了。
王大学士却没理他,反倒对在座的所有庶吉士道:“学问固然重要,但做学问的目的就是日后诸生为政一方时,能够上体君心、教化百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圣人之言诸生都知道,但如何做到仓廪实、衣食足,就如薛状元所言,靠的是经世致用之学问,而不是空谈。”
王大学士一番话就给薛蟠和赵侍讲的争论定了调子,非常旗帜鲜明的站在了薛蟠这一边,赵侍讲听到耳中,整个人羞臊的面红耳赤,简直恨不得颜面逃出这明德堂,垂下头不敢看下面那些庶吉士的面色。
王大学士之所以这般力挺薛蟠,除了被薛蟠的话所触动之外,也是欣慰于薛蟠终于“回归正路”,在他看来,钻研农书什么的,可比继续钻研经商之道正统的多了。
只可惜王大学士不知道,薛蟠之所以在钻研农书,是为了找到高产的甘薯予以推广,进而在解决粮食短缺问题的基础上解放劳动力,为接下来的工商业改|革做准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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