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者谦虚一笑:“说来惭愧,为其渡魂之事老衲至今想来仍是心有犹疑,不知当初所为是否得当。幻境之中是在女子已死,老衲寄身于广平王派去的巡捕赖审之身,查看仵作尸检,勘察现场后结合仵作验尸文书确定女子乃自尽无疑,老衲翻出女子死时衣物,发现外袍内侧绣了一封血书,上书二十年前杀害女子父亲的始末。
老衲怕广平王为保大局不肯处置凶手,便先命人将女子血书抄录数份,送与附近城镇茶楼楚馆,将混江龙杀人之罪血迹斑斑与女子为父报仇满腔忠义编成故事,迅速传播于附近城镇,一时民议如沸,广平王抵不过民意,将混江龙斩首示众。首恶既诛,女子执念自消,当年老衲不觉此事的做法有何问题,如今想来,却觉并非如此。不知众位仙友对此事如何看待?”
南天庭以武为尊,说话行事自有一番快意恩仇的洒脱,一红衣女修当即道:“佛者审时度势,借广平王之手为死魂报了杀父之仇,何错之有?”
北天庭的道修们附和道:“幻境所限,死魂虽无法手刃仇敌,然而混江龙终究罪有应得,以命相抵,如此也可道一句天理昭昭。”
上阳也道:“上阳愚钝,觉得各位仙长们说得都有理,实在想不出佛者所为有何不妥。”
何缎听着众人的看法,陷入了纠结,她有个习惯,一思考问题就爱啃指甲,此刻低着头啃着食指指节不放,慈方佛者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何缎身上:“这位小仙有应有不同看法,不妨说来一听。”
何缎有些忐忑,看了岚明一眼,得他点头示意,稍觉心定,放下手道:“佛者勿怪,我觉得此事中若说不妥似乎确有一二,我年轻识浅,若说得有不当之处,还望佛者勿怪。”
佛者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祥和蔼:“但说无妨。”
“这事应是在死魂幻境之中,成功与否影响不了现实分毫,因此佛者此行当得起一分处事果绝。然而此事若在现世之中,官员断案如此行事,多少有些临官权于律法,挟舆情于案情的意味了。”
上阳扫她一眼:“你既不晓事,便不必急于开口,如此胡说一通,妄议佛者行事,没得丢了东天庭的颜面。”
既已开了头,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何缎没理她的训斥,径自道:“佛者借广平王之手为死魂雪恨,固然大快人心,然而案情的落点在于若是没有幻境中死魂记忆,混江龙到底杀人与否,是个需要审慎的问题。”
“笑话,难道佛者会错判不成?”
“这与错判与否无关,混江龙到底是否杀人,如果没有幻境中死魂的记忆,现实中巡捕去查,不应只是凭一封血书,刑狱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若是仅凭血书的只言片语就可断人性命,则律法无存。”
其实也就是个程序正义与公理正义的冲突,何缎不是相关法律专业出来的,只是平日爱看对簿公堂的戏码,类似的剧情冲突看过很多场,估计慈方佛者考虑的与此有关。
佛者淡笑未语,何缎便继续道:“另一者便是将该女子为父报仇的故事公之于众的做法是否恰当了,民愤易挑难消,是把双刃之剑,一旦民情过于激愤,是否会出现妨碍律法之公正的情形,佛者所为自然是当时让广平王忌惮民意公正处事的最优之解了,但执法之人,当知律法应纳民之见,也需越民之偏,若有一日,舆情可临驾于律法之上,则律法之公正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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