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眼刀凌迟的姑娘眉梢低垂,一副做小伏低的乖顺模样,轻声道:“气大伤身,狠话伤人,你先缓缓情绪,我们回家慢慢说。”
“行,等我杀了齐衍,提他去江家,我们回家慢慢说!”他切齿重复李绥绥最后一句,语意冷漠,夹着一丝嘲弄。
闻他话中决绝,李绥绥沉默几秒,突地抓着裙裾起身,破罐子破摔朝秦恪腿上一坐,小声而大无畏地道:“杀人是他,毁尸是我,要给交代,那你将我一并送去江家吧。”
秦恪齿关一瞬咬紧,就算他早猜到,她怎敢堂而皇之讲出,她是疯了,还是咬定无人敢动她!简直嚣张恶劣!
他还保留一线理智没将人直接掀开,仍捉着她的胳膊往上提,冷道:“你没资格威胁我!”
“不是威胁。”话是这么说,李绥绥双臂却搂紧他脖子,霸着他双腿不给他起身离开的机会,事已至此,她也索性把话讲透,“江咏城视人命如草芥,藐律法同虚设,死不足惜;可齐衍何错之有,他妻子怎么死的我不信你真没查出来,是与江咏城有关所以你不愿说对么,他是你舅舅,可他也是人渣!”
“李绥绥!”秦恪听着这声“人渣”,推着她的肩头,终是怒吼出声。
李绥绥旋即将肚子整个儿抵在他胸腹,威胁他不敢大动作,涩声道:“以你的立场,为亲人报仇无可厚非,可是秦恪,他首先得是个人,才值得你这样做,但他还有道德底线么,真的,他如何折磨齐衍,至少成年人什么都能捱,可孩子呢,那么小的孩子,连自己的爹娘都没叫过一声,你若要较真,敢尔先去较真那孩子怎么没的?”
忿然过后,是一阵让人发慌的安静,李绥绥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带着压抑的冷凉扑在秦恪脖颈间:“江咏城杀了人家孩子,你知道么?”
秦恪也是现在才知,登时如被兜头淋上一桶冰渣,满脸怒气被冻结,连心腑亦跟着僵冷,似不堪重负般又朝下沉去。
见他沉默,李绥绥极小声地笑了一下,无滋无味的,声音更低迷:“小时候,最不喜老师讲双脚羊的故事,啖人肉,且言味甘不羡羊,尤小儿上佳,呼之‘和骨烂’,人自相食,能称之为人?那不是地狱里的恶鬼么?打哪来回到哪去,乃天道,不对吗?”
风穿林过,归鸟振翅,车厢内又是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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