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绥绥收回目光,淡淡回道:“我说了,我姓李,秦家是秦家,与我无关。你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崔袅袅闭了闭眼:“容我再仔细想想。”
此事一出,无论如何都会没个善终,蒋氏是死是活崔袅袅不在意,可她在意她阿爹。
李绥绥没有催促,只指了指最边上空闲的凉棚,两人便一道过去歇了脚。
场中此时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李绥绥看着挥汗如雨的秦恪,心里已经低骂了一句:前一日还装病卧床不起,如今就骑上马了,这扮猪吃虎不要诠释得太好。
但不得不承认,如此意气风发力挽狂澜的秦恪,当真威风至极,而此时,陷进对方严防死守中的秦恪,直接松了缰绳,一手扶住马鞍,整个人斜挂在马背上,杖杆移至对方马腹,灵活且又极为刁钻地将对方护在马下的彩球击出两丈高,完成这系列动作也不过一息之间,让人眼花缭乱来不及反应,最前方无人防守的崔子懿早早做好接应,那急速破空而来的球,就毫无疑问地被他顺杆带进球门。
防得住秦恪,却防不住他们多年交情配合。
顿时,掌声雷动,摇旗呐喊之声不绝于耳,眼看着两队越来越接近的红旗数量,比赛接近尾声也愈发白热化。
李绥绥目光早锁在那颗场中窜飞的彩球上,她第一次打马球才六岁,是官家亲自教导,而这样激烈且危险的活动并不适宜小孩玩,为此官家特意为她组建了一支“神驴旋风小队”,顾名思义,就是一群同她一般大小的孩子骑着小毛驴打球,李绥绥乐了两场,就开始嫌弃懒驴屎尿多。
这份嫌弃延续到第三场时就彻底让她抛弃了小毛驴,那回,其中一匹小驴闹肚子,上场没久就开始拉稀,还把骑在背上的小孩给弹到了地上,人没事,却滚了满身满脸的驴粪,那孩子哭得抓心挠肺,估计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当时李绥绥是又气又恶心,却还是忍不住捧腹大笑,跟着也从驴背上滚了下来,顺道沾了一身驴粪……
这份带着味道且令李绥绥嫌弃的回忆,如今思及,也能唤起会心一笑。
崔袅袅注视着场中,思绪却飘得很远,心里似打定了主意,开口苦涩:“总不能等到鸠占鹊巢那日,才来清算吧,我呢大不了重新找户老实人家低嫁了,眼不见为净,可大哥和大嫂还得和他们处着,想着也是恶心人,如今大嫂有了身子,那蒋氏千方百计想要拿到家里对牌,这事你看着吧,没完,等崔子钰要是成婚,这家迟早得分,我阿爹耳根子软,若是听了些枕边风,还不知做出什么荒唐事。”
李绥绥转回心神,静静听完,才道:“你阿爹为官数十载,倒不至于如你说的那般经不起事。”
崔袅袅撇撇嘴,神情中没了平日里的嬉笑,忍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我记事记得早,蒋氏被送进府里,是阿爹生辰那日,也是那日,阿娘和阿爹大吵一架,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阿娘都和我们兄妹二人挤在一处睡觉,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缓和,就传出了蒋氏有孕的消息,我这脾气大约都随了阿娘,欸,你也知道,当时我那姓陶的前夫,以我不贤惠要纳妾,我可以没二话的和离,摸着良心说,我这人确实骄纵惯了,但嫁人那两年,我也没做出什么逾矩出格之事,我那会子才十四岁,纵然性子不好,我还能翻出什么个天来?”
说到此,崔袅袅胸膛一阵起伏,仰头喝了一大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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