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渊来的世子孟陬,自打来了李都后便整日躲在居所,不是养鸟逗乐就是田猎饮酒,行为闲散放浪与往常无二,虽说现下是以质子的身份留在了李都,但偌大宏伟的李朝宫殿,还是严禁着历代上渊王朝贡来时的惯例,凡外夷者,禁止入殿。
现下孟陬住的地方,被安排在了距宫门偏远的府邸,遣了几名步卒负责守卫,同行的幕僚公子湛,原是执掌上渊军事的作战指挥,依照上渊王的嘱咐,随同世子来到李朝,此后每日见那孟陬不是出外打猎游玩,就是邀人在府上杂技,否管相识或不识,逢人就招呼,日子过的甚是悠哉,既无半点忧患意识,也没有思乡亲切的念头。
甘于居人篱下,做他国朝下质子,行径上却不见约束律己,要一个人闷屋里,多半是夜里纵酒不节制,从天明赖到日头落山,方肯出来。
公子湛在上渊,以往常跟随上渊王,虽知世子孟陬纨绔,但到底接触的少,俗话说眼不见为净,耳不听心不烦,这要日日相对,难免会絮叨劝阻几句,该说就不能噎着,能不言就禁言,只能说这世子心宽,否管头天怎么骂,次日还能兴高采烈的拉着公子湛喝上两杯,上渊向来看轻礼法,这德行上既然约束不了孟陬,就只能由着他德行败坏,且忍着。
与之相比,公子湛每日卯时起身,先是庭院舞剑,用过早膳,回屋便研读兵法,阅览诸子百家籍,休顿时喜好编钟乐陶冶情操,这要在上渊,他的品味堪称独特,然情趣远比品味更显高雅,每日哺食饭后,他便要开始授习世子兵法,孟陬常是听到一半打盹,或是在外围猎耽搁回府,应了一句话,怎么舒服怎么胡来。
原本这还只是晨起的功课,考虑到世子作息,公子湛便将晨起的功课调于晚间,岂料孟陬当真是平日里随意惯了,教习的兵法,纯粹当取个典故或是话本听听,晓是晓得前人战史,却不善思考,回答问题一直未得其要。
共主每月给的俸禄甚微,孟陬在李都大部分开销还得从上渊的口袋出,要叫世子收心,并非三言两语劝诫可成,就说李朝派来监察的差使,也被孟陬每日无所事事的闲事提早打发了。
这边差使步履不停的往宫殿走,进了大殿后便同李丸王说起,“共主,要说上渊的世子孟陬,依他身形魁伟,浓眉大眼,阔面重颐,长得一张四方脸,乍看之下颇有些风霜之色,言谈也有几分英气在,想他是个人杰,不过此人真就如传闻那般,每天不是饮酒便是斗蛐蛐,是个只会取乐,胸无半点谋略的纨绔子弟....”
李丸似乎早就知悉情况,也用不上差使多加赘述,回禀的过程,谋士徐参就站在殿旁右侧,派差使监视孟陬,本是他提的建议,月前他便在李丸面前谏言,言词凿凿道:“上渊国若真有心依附,当初便不会应了李朝的战书...”
遣走差使后,李丸诞谩不经的在宫殿玩起了投壶游戏,事搁前几日,他同宫中几位美人比试,不成想输了游戏二把,闲暇的时候,他便命人将投壶的工具搬到殿里来,宁费些时辰练习手腕的发力,好过下回在一众美人前失了面子。
徐参一肚里的话,到嘴边也只说了八个字,“蛮夷狡诈,不可不防。”
李丸对此忧虑置若罔闻,他对渊人一向轻视,对弑兄夺位的上渊王同样不放在眼里,“不过是兼并了几个周边小国,蛮荒之地吞并蛮荒之地,不还是不堪一击?力量狭小的弱渊,如何能对我强盛之国构成威胁?”
徐参是裴国公举荐的谋士,为人敏捷多智,说话一贯诙谐,最早言过政治得失,重农战强国之计,但都不被李丸采纳,跟随王身侧多年,一直不受重用,李丸也只是碍于徐参是裴国公举荐的谋士,加之此人平时说话言词也颇风趣,就让他一直无功无过的呆在身边,与其说是谋士,俳优更贴切些。
这次王采纳徐参的提议,多半是给他一个面子,想他谋士三载,三载谏言不被取纳,若只把此人当俳优对待,李丸也怕寒了他的心,对于徐参无端多虑,遣一位差使就能打发的事,他驳不驳意义都不大,就在明面上假意认同。
投壶还在继续,徐参退离宫殿后,一路无精打采的走着,心里想着,对于李丸而言,自始至终他不过是宫里养多的一位闲士,这样的闲士并不需要为他带来政治上的利益,只要能排解无聊一二便可。
他心里何曾不明,宫里的王并非当初赏识他的裴国公,换言之,裴国公的赏识,并不能为他博得共主李丸的青睐,他徐参要改,要学得共主身边一众宠臣鉴貌辨色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得到王的优待,反之,将是一辈子碌碌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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