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边收拾课本边对叶夏说的话你一言我一语低议，有那没参与议论的，其中不乏存在心虚的，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就像是不着寸缕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围观，羞臊得只想找个

        地缝钻进去。

        “其实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回城我并不怎么在意，你们近几年回家应该也知道，咱们这些少时离家来农村插队的儿女，单单春节回家探一次亲，家里人是个什么态度，我相信我们每个

        人都心知肚明。当然，咱们中家里各方面条件好的，探亲回家肯定会得到家人的欢迎和关怀备至，但大多数人会因为住房拥挤，在家过个不冷不热、尴尴尬尬的春节。就拿我来说吧，家里兄

        弟姐妹六个有一半下乡，另外一半留在父母身边嫁娶，这嫁出去的倒好说，起码能给家里腾住房，娶进门的，则和长辈挤在一个不到四十平的屋里住着，后面又生儿育女，祖孙三代十多口人

        平日若全聚在屋里，打眼看都憋闷得慌。我二姐和我还有四妹先后下乡，第一年春节我们三个都有回家，结果进门等着我们的不是亲人投来的惊喜目光，而是一个个惊怔至极，眼里都直白地

        写着你们怎么回来了。那个春节，二姐和我、以及四妹如同外人一般在家连皮呆了不到三天，对，就是三天，我们是腊月三十到的家，大年初二一大早便收拾东西，借口村里农活忙得赶紧回

        去。这显然是借口，大冬天，尤其是春节期间，地里能有什么活儿？然而我爸妈和兄嫂问都不问一句，只叮嘱我们一句路上小心。后来家里来信，以为我们好的名义，告诉我们若是在乡下有

        看好的对象可以直接婚嫁，免得年龄大了不好找。这是什么意思？是将我们彻底打发出家门，在乡下落地生根，以免回家占住房。我二姐、四妹在插队的地方都已嫁人，我在这边也已娶妻生

        子，比起看家里人的脸色，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屋住着，我感觉身处大梨树，身边有妻儿相伴，住着宽敞的房屋，简直像是活天堂里。何况我有份正式工作，每月拿五十多块钱工资，这要是真

        回到城里，能不能进工厂两说，即便进去，从学徒工干起，工资撑死十七八块，你们说这样两相对比，咱们在大梨树的日子是不是好得没话说？”“大梨树发展得很快，或许过不了两年，大梨树的发展在眼下的基础上会迈出另一个高台阶，留在这儿生活确实不见得没城里好。”“走了走了，再有不到一刻钟就九点。”“是得走了，回我们大队起码得走二十多分钟，今晚看不到月亮，路上黑漆漆的，这趟怕是要费点时间。”

        将课本装进挎包，知青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朝校门外前行。

        叶夏不知她今晚下课前说的有多少人能听进耳，但她尽力了，至于来日有无“陈世美”出现，就得看知青们有颗怎样的心，而非她能决定的。补完最后一次课，第二天天麻麻亮，也就是高考第一日，叶夏看着秦柠、江爱华、江爱民三人坐上拖拉机，嘴角噙笑，徐徐说：“记住我说的答题要领，认真审题，不要慌，书写要规范，先易后难，做完别忘记检查。”“嗯，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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