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萧衍便从楚祯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
张弘正,字景略,二十七岁。原为云贵总督,在任五年期间政绩颇丰,数日前被调回京城,暂领太傅一职。善于察言观色的萧衍很快就看出来了,这位年轻有为的“张大人”有多么受皇帝宠信;再联想最近朝堂上的人事变动——尤其是内阁首辅秦怀里致仕还乡之后,这个位子便一直空置着、仿佛无人堪任一般,而张弘正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调回来——不难想见,小皇帝显然是有心要把他提拔上去。
至于张弘正此前跟小皇帝谈了什么,他根本不关心:
——在萧衍心中,世人只分两种:一种是对自己有用的,一种是毫无用处的。很明显,张弘正属于前者,这便够了。
送走张大人,楚祯先是客套地简单询问一番萧府状况,旋即开门见山:“爱卿此去荆州,朕还有一样重要任务要交予你去做。”
闻言,萧衍错愕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现在,让我们把视角移出围宫,拉出车水马龙的市区,转到人烟稀少的京城郊外。
“平价医馆”就坐落在这里。它是个不超过五十平方米的小木屋,周围也稀稀拉拉地坐落着类似的建筑——是的,在如今各种西式高楼广厦拔地而起的上京城,这种古中原式的建筑越来越少、也越发不受人欢迎。不过,在京都远郊乃至其他较为落后的地区,人们仍能时而“有幸”对这种落后的、迟早被淘汰到历史故纸堆里的木式建筑得以惊鸿一瞥。
长工王顺在这个地方打工有段时间了。大概一年前,这儿来了位开医馆的二十岁出头漂亮后生,梳着利落的短发,西服革履的仿佛刚留洋回来;然而没超过半个月,他便现了原形,成日穿着个大短裤老汉衫到处晃悠——当然,秋冬除外。
后生姓柳,名余缺,西北人士。刚来的时候,他笑眯眯地如是跟长工们解释“余缺”这两个字的含义:
“在楚国,顾名思义就是多余和缺少,有‘调剂中和、互通有无’的意思。不过在西洋嘛就不太一样了,叫做‘现金期末余额’和‘最佳现金余额’之间的差额……哎,反正大家以后叫我‘小柳’就行啦。”
自然没人会叫他“小柳”,毕竟他是老板、是这里所有人的衣食父母。医馆外面的村民们则习惯称呼他为“柳先生”,因为他天生一张白皙干净的清俊面庞,总是未语先笑、为人亲切随和,是一副读书人的好模样。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柳先生看似跟谁都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实则肚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尤其对啰里吧嗦的家长里短深恶痛绝,莫得正常人类感情,仿佛一台漂洋过海而来的机械傀儡;时间长了,跟他闲聊的人也就少了,柳余缺自己反倒落得耳根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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