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明睡得半沉不沉,屋子里有人进来了,他撑着脸慢慢把持不住,一下子重重点头,惊醒过来——做了一半的衣服举在一双纤长漂亮的手掌中,衣服是上好的寒绡,出自海境鲛人之手,鲛人善织,一卷寒绡贵重可比一斛明珠,这一斛明珠在人身上光彩照人又如何,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衣衫还没做完,颢天玄宿转过脸来看他,眼底是温热柔和的光彩。
夜里,上好的千秋雪,只用了很少的一壶,只这一点滋味,已是晕上了薄色。但做衣衫真是一件难事,秦非明见过别人怎么做,还打听了半天,按部就班,做的并不算好——他的针线倒是不比别人差,却偏偏紧要处总是差了点什么。
“差了什么?”
秦非明想也不想的说:“穿着不好看吧。”他说的很没信心,又看了看颢天玄宿,颢天玄宿微微含笑举起书,挡住了脸,秦非明也不由笑了出声:“是了,我愁什么,你还不过来试一试。”
柔软细致的衣衫,颢天玄宿才换上中衣,面颊上不防叫旁边人啄了一下,秦非明将他微微惊怔的神色收入眼中,不动神色的取了外衣披上,颢天玄宿只得任由他为所欲为,胡乱将腰带缠了缠,打了个粗扣,秦非明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捧住了他的脸,慢慢凑过去吮吸。
“收了我的礼物,从此就只有顺从于我了,”秦非明面色微红,甜言蜜语,对他不过俯拾即来,颢天玄宿一向知道如此,今夜格外动人,心神摇曳,不敢轻易开口允诺,地织不仅款款情深的等他归家,与他缠绵,融融温情,这不会是全部。
他听见理智在崩塌,一开始碎雪滚落,随后轰然落下巨石,如今不可收拾的轰然而落,秦非明缓缓在他肩上吐气,吹动碎发,低声道:“颢天玄宿,我们成亲吧,不要拖太久,太久我受不了——开春就成亲。”
轰然崩塌的声音里,颢天玄宿听见自己微不可闻的叹息。
秦非明轻轻将他推开,认真的看他,至少神色是认真的,一言一字也是认真:“你说过愿意等我。”
“吾说过。”颢天玄宿凝视着他,轻声道:“等你将从前种种释然,吾愿意等到你甘心情愿的那一天。”
秦非明一时呼吸也顿住了,等到那一天,等到他承认自己是地织的那一天,等到他不打算和剑宗过不去,愿意接受颢天玄宿以及星宗未来宗主的身份以及附带的一切的那一天,为何颢天玄宿会想不到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他永远为自己保留不败之地,反正他永远有着抽身而走的力量和狠心。
颢天玄宿知道,不过是在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有一些时刻,只要筹码稍稍落下去,秦非明便不得不一时间低头,低头于别人很难,于颢天玄宿,会披上更加温情脉脉的纱衣,也许他会认命,这个人,与其他人都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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