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骜不动，双眼却添了雾气，倪莹便知道自己说得太多，惊着了他，她给他拍背顺气，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说去城门取粥，去了好一会儿才回，身后跟着赵姬和长长的随从。

        赵姬眉眼间都是喜气，那份喜气几乎从眼角眉梢流出来，她看见蒙骜，竟然还挽手福了福，“蒙骜大人，许久不见，说起来，还是托蒙骜大人和莹儿的福气，子楚，哦不，王才能有今日。”

        赵姬此话一出，后边随从便有些骚动，倪莹笑了笑，也是，她和蒙骜不知有多少日没有洗澡了，蓬头垢面，头发灰蒙蒙板结成一块，身上的衣服也多是破洞，几处皮肉都露在外头，再看那赵姬，虽着了素服，人却花容月貌，一双手上都带了绿到耀眼的镯子，头发盘得极好看，斜斜插了一根碧绿钗子。

        倪莹和蒙骜随着赵姬回府，倪莹直洗了一个多时辰，才将自己洗干净了，她多日不吃米食和肉类，人不仅消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发梢开叉，容颜蜡黄，形销骨立，倪莹站在铜镜前，经不住苦笑，真正是何苦来哉。

        可想起沿路的饥民，又想起嬴政那一双酷似王文哲的眼睛，又不禁长叹一声，身在乱世，身不由己，若想苟且，怕是只得一日安稳，明明知道眼下的王府，跟在嬴政身后才可得数十年安稳，哪还有其他路可选呢。

        倪莹梳洗罢，又去别的厢房里寻着了蒙骜，蒙骜是个男人，洗浴自然简单些，他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将洗净的头发盘起，清清爽爽地盘腿坐在餐桌边，正在用匕首吃一盘羊肉。

        抬眼瞧见倪莹，招手让她过去，倪莹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蒙骜手法熟练，切割下一块碗口大小的羊腿肉，沾了些胡椒粉，塞在倪莹的口中。

        倪莹问他，“见着庄襄王了嘛？”

        蒙骜扯着嘴角笑笑，“见着了。”

        倪莹默了会儿，又被蒙骜喂下一口羊肉，又灌着她喝下一碗羊肉汤，那羊汤上漂满了葱花，黄的黄汤，绿的葱花，着实好看，不仅好看，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四五年没得饱食的肠胃遇着了春天，几乎要在倪莹的肚中跳起舞来。

        倪莹靠在蒙骜的怀里，问他：“那你问范绒母子三人的去向了吗？”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着实问了句废话，便改口道：“襄王怎么说？”

        蒙骜眼蒙蒙，“说是路上散掉了。”

        倪莹心知凶多吉少，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她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差点失掉了性命，这一路上，遇见多少饿殍，赵国秦国还算是大国，那些被大国鲸吞的小国，怕是更加民不聊生了。

        夜深了些，赵姬派随从给倪莹和蒙骜安排了房间就寝，蒙骜拉住倪莹的袍袖，问她：“这乱世里，也讲不了迎娶礼仪了，你若是肯，今晚开始，便同我睡在一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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