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艾:“能给我讲讲这段时间你在城外的经历吗?随便大事小事都行,挑你印象深刻的就好。”
冉喻就讲起来。他讲到看日出时的头痛和冉丘的不好受,下山时被海菖蒲细长的叶子缠住脚踝,主动打招呼的巨蟒和听话温驯的变异狼,以及湿度过高的院子、爬墙的藤蔓和冉丘过于精准的天气预报能力。
言艾听完忽然向后仰,上下扫了几眼冉喻:“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海鬼还可怕。”
冉喻一头雾水地“啊”了一声。
“海鬼自从上岸以来就不断进化,从鱼尾到长出双脚,从一种形态到多种形态,从不可逆转的转换原生寄生形态到可逆转,甚至连海鬼病毒也在以超乎我们想象的速度在进化迭代。而你作为人类的一员,从意外被海鬼连结、被控制,到能够模仿对方控制对方,甚至现在还能隐隐压对方一头。整个过程,从被动接受到适应,再到夺取主动权,你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冉喻想了想,双手比划着说:“其实也没有这么容易。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些感受,但这几个月来真的很复杂。而且,我也没办法完全控制对方,我能顺着连结感觉到那边所有的‘肢体’和‘触角’,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可我一次只能动用很小一部分。而且,距离越远,我能感觉到的东西越弱,所以我没办法让哨卡外的一大群海鬼同时离开。”
“这已经足够了,从一到一万不难,难的是从零到一。”言艾说,“我之前说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在偏向另一种物种,现在可以收回了。看来海鬼不是唯一受到优待的物种,我们也同样在被眷顾。”
“那这眷顾也太晚了,其他高原上的主城先于我们建立又先后消亡,就只剩下我们了。”娄越说,“所以按照施荨说的,让冉喻去博物馆地下三层那里,能够帮我们从一到一万?”
“不止,准确来说是从一到全部。根据我们得知的信息,海鬼是一个整体生命,也就是说人类传统战争经验里的各个击破的方式行不通,只能从整体控制的角度去打败它。也许根据现有的条件,我们可以把问题简化一下,按照海鬼的连结与电信号类似的特质,我们可以将冉丘看作一个基站,那些海鬼则是一个个终端。冉喻本身也可以使用冉丘来控制并连结其他所有终端。当然,这个例子跟实际的通信工程有出入,只是为了帮助理解。”
娄越大致听懂了言艾的意思:“你是说,需要让冉喻通过某种类似基站的设施来放大他本身能够发出的信号,从而达到控制全部海鬼的目的。可是,博物馆地下的实验室能起到你说的那种作用吗?”
“可以,因为这正是城主开展的这项实验的原理。施荨说过黎敬已经制作好了全套设备,又让冉喻过去,说明她知道那套设备可以直接拿来用。我刚才重新看了之前研究海磁场的报告,结合冉喻之前说过的种种异常,可以初步得出的一个结论是,海鬼的连结范围不止是单一物种之间的,甚至不止是变异动物,还有植物,甚至天气。现在气候越来越湿润,却很少下雨。白天里时常是大太阳高高挂着,因为海鬼喜欢晒太阳,觉得暖和。这种状况没有被早早发现,可能是因为以前的海鬼没有像现在这样聚拢在一起。”
冉喻:“聚拢在一起后,它的力量感会很强。这个我也感觉到了。”
言艾:“没错,这也许正是城主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执意完成这种反人类实验的原因。通过模拟海鬼的这种特性,聚集同物种生命的力量,让自己作为一个巨大的生命体而拥有与自然连结的能力,或者说,可能拥有控制自然万物的能力。历史上的无数灾难让我们知道人在自然面前从来都是渺小的、需要充满敬畏的,这种可能性对人来说诱惑力可太强了,简直就像是……”
言艾思索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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