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世界天真又残忍,玩笑里包裹着不可捉摸、边缘模糊的恶意。他表情纹丝不动,早就习惯了各种意义上的区别对待,冲他们点点头,没答应也没拒绝:“路上注意安全。”
男孩们本来也没打算从他这儿得到什么新鲜反应,只不过是单方面通知罢了。他们道了再见挥挥手,一阵风似的跑远。
作为班长他了解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电话住址乃至家长名姓,可作为自己,他和班里的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关系,谁也不熟,包括男孩们口中对他格外关注的小女生。他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寝室,不觉得有多寂寞,对别人扎堆的热闹会好奇,但更多只是陌生。
邱非发了会呆,直到那些孩子的身影消失在侧门,低头摸出公交卡向正门走去,抬脚的动作却怔住了。
完全意料之外的人出现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还是那件泛旧的外套,还是那副熟悉的悠哉的表情,插着口袋站在潋滟的霞光里。
“说的没错。”他煞有介事,“我儿子是该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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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刚过十岁生日没多久,但心理年龄成熟得很,起码十六七,想得多管得多,叶修偶尔会有他才是家长的错觉。私立学校条件好,就是要求住宿,叶修工作时不时要到处跑没时间顾他,他就两星期回来一次,正好错过这次叶修住院,监护人干脆把这件事彻底瞒下去。
邱非走在他们旁边,被监护人强行加了顶缀着小绒球的帽子,小脸画风不符绷得紧紧的,时不时瞥一眼陌生人,再飞快地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叶修知道他现在肯定满脑子都是问号,也知道以邱非的性格不会主动问出来。他一时半会找不出最妥帖的解释周泽楷存在的答案,干脆略过。
反正总会知道的,不急这一会儿。
起初邱非只是默不作声跟在旁边,残留的冰雪在鞋底咯吱咯吱响。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叶修见他停下来,问道:“怎么?”
“公交站在那边。”邱非说,“反了。”
他们住的地方出门就是公交站,底站直达学校,很方便。每个月总有那么两个周五晚上他坐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书包抱在怀里,枕着颠簸睡一觉,醒来就能到家。家里有时有人,有时没人,他明明不是留守儿童,却更像个独居者。自己做饭写作业看会电视去睡觉,运气好的话睡得模模糊糊能听见监护人到家开门声。叶修毫无打扰未成年人长身体睡眠的自觉,把小孩喊醒,久违地聊聊天,问问心情问问身体问问成绩,各自回房睡觉,这样的日子循环两天,又回到学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单调地、寂寞地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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