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很静，但是病已不免有点心惊肉跳，一下子做了那么多事，这霍家有什么反应呢？走过长长的地道，那边尽头通向各关键宫室，也通向长信宫。他披上一件黑色的长衫，走进了这条地道，一年多前，自己还经常行走在这里去中央官署，今日却想看看霍显在做什么，她把自己当作了大汉的皇太后，带着冯子都还有些漂亮的面首经常在长信宫里鬼混。而看不了的上官太后却躲到了华婕妤处。

        长信宫中果然是歌舞声声，霍光去世才一年多，在这一年中，霍显就没有停止她的娱乐，想起霍光临时前还牵挂着她，真是悲剧，这个恶毒的女人，怎么能和自己相比呢？他在隔着池塘的水榭边坐了下来，身边并没有别人，对面灯火倒影在池子中，清风袭面，远处乐声听起来竟然如同仙乐，只是不该在这里出现。他要怎么才对得起霍光呢，赶尽杀绝？刀剑下有多少冤魂？不动？难道任由他们祸害大汉？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风在轻撩他的头发。有股温暖的风经过了他身边，然后有人在他身上盖了一件衣服，他以为是徐顺，但是一种幽香迎面扑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陛下，是我，我是弃儿的母亲。”夜色中的影子女人说道。

        “弃儿还好吗？”病已问道。

        “他很好，他在乡下有外祖母疼。”女人说道。

        “想弃儿了吗？要不要把他接回来，我只要再给他找个母亲，他就能名正言顺回来了。”病已说道，他明白，这个时候上官太后是不能消失的，这样正好给霍家人找到借口，他们对自己也是盯着的。

        “千万不要，那孩子其实还是留在民间好，我不要他回来，荣华富贵哪有自由可贵，我知道我这一辈子不能离开长乐宫，我不要他陪我。”女人说道。

        “你不怕这些人雀占鸠窝吗？”病已说道，这霍显把太后寝宫霸占了。

        “虽然我早不想留在这里了，就算陛下愿意陪伴我一生，但是你不觉得我们就那么走了，大汉江山会怎么样？现在北方有匈奴，西方有羌氐，万一战乱，遇上一个不明事理的君王，我们也找不到安身之地，何况陛下现在已经有太多的牵挂，您不可能属于我一人，只有他才是属于我一人的，他每天都会回来看我的。”夜色中女人在抽泣。他……他是昭帝吗？他的鬼魂还在这里吗？他会不会恨自己，病已想到这里把衣服裹了裹。

        “因为他说他一直向往自由，他解脱了，现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如果有来生，他也爱你，我真嫉妒你，那么多人爱你。”黑影说道。

        病已一把抓住了黑影的手说道：“我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的，我一定还你清静的长信宫，那么他就可以不受骚扰了。”

        “陛下，天色很晚了，请陛下回宫。”影子跪下了，“我外公说过，当断就断，请陛下早做明智决定。”

        当断就断，病已下不了决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其实自己已经被逼到了角落，皇后太子都有人害，下一个就是自己。当年曾祖父杀祖父全家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霍光是自己的恩人，成君是自己的妻子，如今要针对他们那要多大勇气，但仅仅有勇气是不够的，还要有胜利的把握。这将会是一场杀戮，不是对方失败就是自己这支要断子绝孙了。

        “太后会支持朕吗？”病已问道。

        “这么多天的《尚书》，太后没有白读，陛下，你还不放心吗？”黑影说道。

        得到太后支持又多一份胜算，魏相也支持自己，现在最麻烦的是军队，卫戍皇宫的军队全在霍家手里，自己如果冒险行事，刘贺的下场避免不了。自己恐怕就如同当年吕后手里的两位幼帝一般了，虽然广陵王没有登上天子之位，他何尝不想和重耳（春秋五霸之一）一样在暮年能达到人生的辉煌，成为一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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