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汉突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他就是当今天子,于是示意夏侯胜停下了,不要再说了,可夏侯胜却不知道,依然滔滔不绝。赵广汉看到皇帝身着常服,知道必定是来找那帮子人的,这时自己是不便说破的。
“视远惟明,听德惟聪。”夏侯胜说道,这句话来自《尚书》,说的就是能看到远处,才是视觉锐利;能听从好话,才是听觉灵敏。老先生觉得赵广汉并没有真听自己的,只是在敷衍自己。这年轻人总不见得不给人家悔改的机会,这赵广汉未免太强势了。
“先生可是说当今天子不愿意听真话?但当今天子也不是纣王,其实与太甲相同而已,莫非先生想学伊尹?”病已说道,史书上的太甲是曾受伊尹辅佐,当时也不怎么肯听劝。不过伊尹是一代名臣,他辅佐了商朝,主张德政,使得太甲由恶变善。
“不错啊,小子,你也知道这段上古的历史!看来你看了不少书。”夏侯胜有点兴奋,这个年轻人是那天请自己喝酒的,看来是那帮衙役的朋友,原以为他就是常人,没想到也知道这段历史。
“上回,我听曹司录说起你精通《尚书》,我的老师教过我读诗,我也跟着他读过这书,只是老师那边似乎缺了好多篇。”病已对着夏侯胜行了一个礼,“如果能听先生讲书也是一种荣幸。”
“我哪有这样能耐啊。”夏侯胜说道,“只是在这里没事做,就找人聊天,伊尹能劝太甲弃恶从善,而我就连赵大人都劝不了,年轻人,我就是希望这世间多份正气而已。来,我看你面善,你到我这里来坐,我不知能不能帮你?我这里还是有一些残本。”说起《尚书》,夏侯胜就来劲。
黄霸拿过了几卷竹简,拿过一卷塞在了他的手里。病已看了看黄霸,这个人年纪也不算小了,却在夏侯胜这边做学生,看他把一卷书打开了,并示意病已也翻开。原来这篇文章是尧典,这是病已没有看过的,于是他静心读了起来。
一切都很安静,所有人都没再说话,赵广汉自然不会乱说什么,只有夏侯胜说道:“这是第一篇,上古天子尧让位于舜,因为舜的品行端正。”
病已问道:“帝位理应贤者居之,为何禹以后为禹后人所有?”
“因为世人皆有私心。”夏侯胜说道,“只有贤者才能禅让。”
病已微笑道:“如今世风日下,恐怕没有人愿意禅让了,不知现在有人愿意做天子吗?”
赵广汉暗暗吃惊,哪知夏侯胜说道:“天子,要有才德的人做,天下百姓才有福。如果奸险小人做,那可是灾难,我是宁可读书,也不愿意管这种不切实际的闲事。”
“昌邑王纵容手下,为非作歹,先生为何还要拥戴?”病已问道。
“天下谁无过,王年轻需要的就是我们这班老臣提醒,昔日太甲也不是犯错吗?伊尹何曾放弃?王本性不坏,只是周围人没有规劝他。”夏侯胜叹了一口气。
赵广汉惊得流汗,这两人自己好不容易保住他们,夏侯胜那么说,岂不是让皇帝不满吗?那时自己怎么救他们啊。但是他只能装做没听见,当着他们的面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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