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有流萤轻轻飞舞,裴明霜一?边随圣上往长春斋走着,一?边望着身前高?大英武的身影,心中思绪,正似这?飞舞的流萤,时上时下,飘忽不定,一?时忐忑担忧,一?时又?情不自禁盈有期待,女儿家的心思,柔肠百转,情意万端。
犹记第一?次见陛下,是在荆州晋侯府。那时陛下刚认祖归宗没多?久,她也刚听说,有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在战场上立功扬名,因而被侯爷召见,侯爷原想提拔这?年轻人做近卫,没想到一?场召见,最后成了认亲,晋侯府从此多?了一?位三公子?——出身低微、生母仅为一?歌伎的穆三公子?。
第一?次见陛下,是在晋侯府的练武场上。她幼年失母,随父兄在军中长大。兄长裴铎,常出入晋侯府,陪府中诸公子?练武,她也时常跟着,出入晋侯府,如家常便饭。一?次,在练武场时,她见诸公子?身后,多?了一?个人,如锦绣堆中忽有寒芒竖立,那人神容清峻,冷利地就像一?把插|在雪中的长刀。
那时,长刀尚藏在刀鞘之中,陛下在与诸公子?比试时,有意隐藏实力,落于下风。她在旁观看时,因所站角度方向,似乎看出点不对,又?见这?三公子?,在因败被嫡公子?们?奚落时,神色淡淡,如若未闻,心中不由?越发好奇。
她见惯了鲜衣怒马的天之骄子?,而未见过这?样的人,像一?柄寒刃,一?潭深渊,越是沉默,越是令人想要深究。好奇心的驱使下,一?次,她蒙面巾着黑衣,扮作刺客,假借行刺,去试探他的实力,结果不到十招,就败在了他的手上。
她自幼学?武,是军中一?众武将赞誉有加的练武佳材,所学?并不是花拳绣腿,而是战场杀人之术,不少武艺不俗的男儿,都曾被她轻易击败。
她从前自诩不凡,可这?不凡,在遇到陛下时,如刀卷刃。她的杀人之术,在他面前,如小?儿弄剑,穆三公子?的武艺,或许看起来并不是天下第一?的威猛夺目,但论取人性命,难有人及。那是暗夜里的寒箭,精简,准确,犀利,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为致敌于死?地。
若非要留她性命,以?拷问“幕后主?使”,也许她当时就要死?在他手上了。在被横刀颈前、被揭下面巾之后,她见身前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目光微一?瞬后,撤下冷刃,转身就走。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在后接连追问,“你不奇怪我为什么来杀你吗”,“你之前为什么不认真比武”等等,都得不到任何回答。她追不上他大步流星的步伐,只见他一?人衣风烈烈地远了,落叶萧肃的天地间,年轻男子?负刀而行,好像这?偌大尘世上,他永远只是一?人。
好奇心、年少气盛与不服输的斗志,令她后来,总爱找他比试,有时候走在路上一?见到他,立马双目一?亮,拔剑就上。多?次下来后,她就难遇到他了,想来是他故意避着的缘故,直到一?次晋侯府夜宴,她身处险境,而他在她无法拔剑自保时,如天神骤临,将她从极不堪的境地中,拯救出来。
她姓裴,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她所在的裴家,世代从军,忠于晋侯。其时侯府公子?们?年长,而未来的晋侯之位只有一?个。府内明争暗斗不休,多?位公子?都想得到裴家相助,但父亲一?直保持中立,于是就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想娶她为妻,而后将裴家之势收于掌中,为谋得晋侯之位,增添筹码。
她怎会看不出这?样功利的算计,对那些人的追求,避如蛇蝎。既追求不成,有人就起了龌|龊歹毒心思,那一?夜侯府夜宴,随父兄赴宴的她,被嫡公子?穆骢,设计骗至园中偏僻假山内。穆骢对她下了软筋散,想在假山洞内,令她失身于他,造成他二人早就郎情妾意、趁夜在此偷情的假象后,引侯爷、父亲等人来看,令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嫁给他穆骢为妻,而后将裴家势力,与他紧紧绑在一?辆战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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