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我的真实身份是大凉王室幸存的最后一位皇子,排行十九,当今楚帝的结发之妻虞紫沫便是我的亲皇姐”,沈湛的声音很平静,短短一句话,却勾起了玉妃萱的回忆。
许多年前,玉妃萱刚和沈湛成为朋友,那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好朋友都会叫喊着过生辰,可他从来没有说过,她以为他是碍于身份,便主动问过他,得到的回答便是“我从不过生辰”,面对她的追问,也只是一句不想过便带过了。
后来她多方打听才知道,他生辰的那天便是他来到西洲的日子,当年她以为,他在自己生辰的那天,被当做可以牺牲的质子送到别国,所以心中有怨,才不想过生辰,以免时时刻刻是个提醒。却是万万没想到,还有另一层缘由。
原来,他的生辰不是不想过,是不能过,因为六年后的同一天,是大凉灭国的日子。
“玉儿过来坐,我慢慢讲给你听”,沈湛将僵在原地的她往前带了一步,两人并肩坐在一对蒲团上,打开了那段尘封的历史:“当年,我才只有六岁,我记得也是这个时候,天气凉了,父皇一直很忙,听说是在打仗,母后一人操持后宫,连我的生辰都顾不上,而一直盼望孩子出生的皇姐也是整日忧心忡忡地站在宫门口眺望,可是在我生辰那一日,一切都变了……”
沈湛的脸上浮现一抹冷意,拳头缓缓攥紧。哪怕过了许多年,他仍记得那天,虞紫沫的宫里,人影攒动,宫女、婆子皆神情紧张的进进出出,殿外,他的母后焦灼地不停徘徊着,时不时的望向远处的宫门,又时而焦急的看着殿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悄悄地躲在附近的柱子后,一声声刺耳的尖叫,伴着女子痛苦的呻吟声,直击他的耳朵,他暗自祈祷上天保佑,她的皇姐和小外甥平安降世。
他看见,他的母后与一个宫女婆子匆匆说了几句话,然后便一个人缓缓地转身,面对着眼前伫立在黑暗之中的万千宫阙,缓缓闭上了双眸。他刚想上前去,就觉一阵凉风刮过,秋日里天空竟然响起了一道惊雷,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慌里慌张的沿着冰冷的台阶,踉踉跄跄的跑了上来,嘴里喊着:“娘娘,不好了,陛下败了,驸马他反了……”
第二日,雨后初晴,他被藏在叛军队伍里的马车上,看着地平线上爬起的太阳,一寸寸的略过皇宫的角角落落,曾经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阙,一夜之间满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宫女太监们四处奔逃,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满地的鲜血,都在无声的昭示着这个强盛一时的王朝,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夜,被叛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灭,而这个乱臣贼子不是别人,正是大凉王朝的驸马,他的皇姐心心念念之人——薛丙承。
他伙同戍边将军唐明贤、文臣之首凤祁里应外合,一同覆灭了虞氏王朝,那一日兵临城下,他亲眼看着虞紫沫抱着新生的孩子,自宫城之上一跃而下……大批叛军入城,将虞氏上下三百五十六口皇族尽数诛杀,曾经红极一时,万邦来贺的虞氏江山,被三家彻底瓜分,变成了今日的西洲、南楚、和东明。
“那你……”胜者为王败者寇,到底是三家分凉得来的天下,西洲的史书对这段前朝历史也是几笔带过,玉妃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版本,光听沈湛的叙述,她已经能想象到当年战争的残酷。
“薛丙承诓骗了我父皇所有的兵权,打着出征迎敌的幌子,赶着去与叛军会合,那一天,传来他也反了的消息,我父皇自知大势已去,便拼死逃回皇宫,将我和皇姐托付给了两位顾命大臣,他下的最后一道圣旨,便是让这两人带着他和母后的头颅,开城投降……那两位顾命大臣便是我爹和陆云良,也就是陆谦的父亲”,沈湛讲述着,语气里听不出悲愤,甚至听不出喜怒,可玉妃萱知道,这得多大的勇气才能扛过那一段艰难的岁月,很难想象当年只有六岁的他,是如何面对这样残酷的家破人亡,亲人一个个的死在眼前的痛苦。
玉妃萱看到了他眼中越来越深的恨意,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捏了捏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我皇姐孩子生下来便夭折了,她打晕了我,将我交给我爹,便抱着孩子,摔死在了薛丙承的军前,如今她们的尸骨还被锁在乾清宫的密室里,层层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玉妃萱想到了那一日在乾清宫密室里见到的场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木盒里装得竟然会是虞紫沫母子的骨灰,这得是怎样的恨意,才能做得如此决绝。
那一日过后,沈君灏作为京城守军,献上皇帝头颅,率军投诚,得了丰厚的奖赏,一时之间他和陆云良被百姓骂的狗血淋头,还曾遭遇过复国分子的无数次刺杀,直到后来新朝建立,他自请留在边境驻守,被他从皇宫中带走的十九皇子随着他改名换姓,藏在沈府,变成了今日的沈湛。
“玉儿,是不是突然告诉你,吓到你了?”一段长长的故事讲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湛忽然问道,他也知这个消息实在过于震撼,所以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讲完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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