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复而睁开眼,望着秦颜的眼睛道:“你不说话,是不是也在怪朕?”
并不是真的责问秦颜,他手一撑,挣起身,踉跄了两步转过身来望着她继续道:“朕渐渐让他带兵打仗,让他挂帅去北疆,后来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快马飞报大捷,朕早就备好酒宴为他接风洗尘。明明人已经在半路上,这军报的字都是他题的,朕不会认错他的字,同他的人一般的铮铮傲骨,可为什么这么半程路也等不到?这江山太平,是战场上多少牺牲流血换来的。是了,他是你哥哥……”
他说到最后,已经毫无头绪,秦颜见他脚步杂乱,知道他醉的厉害,于是伸手去扶他,没想到他袖袍一转,扶着床檐径自倒了下去,神色间仿佛十分难受。
秦颜上前将他安置好,为他除去一身的衣佩,仅着衣。一边帮他顺了气,见他似乎不再那么难受了,拿过一旁的被替他盖好。她怔怔的看着他的睡颜,此刻他安静的躺着,没有了醒时凌厉的气势,显得眉目如画,容颜清冷,是个极俊美的男。只是睡时神态也未见轻松,眉宇间还残留着贯有的威严。
“我不怪……”
秦颜垂首低叹一声,几不可闻。
起身离开,身后是衣摆及地的摩挲声,她在昏黄的烛光打量着四周,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桌台上,那里还摆着宫人为他们准备的合卺酒。
秦颜想过许多种情形,惟独没有想到他会说起秦鸿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他不是死在战场上,送他回来的将士们说,回程时伤重不治,留在了半路,被人送回了他的故乡。
秦鸿当然不会怪他,父亲更不会,他是君,他是臣,百战身死,能够功成身退,对一个战士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归宿?
只可惜,他终究不是死在战场上……
想着想着,烛火‘噗’的一声灭了,空阔的大殿瞬间被黑暗笼罩,仿佛久沐阳光的人突然进入了阴暗的角落,双眼一时无法视物,她倒退两步,险些被自己的裙摆拌倒。在黑暗静立了片刻,终于能看清楚一点事物的轮廓,听到身后传来衣物翻动的声音,她僵硬回过头,摸索着上前,探出手,将他翻出被外的手小心的放回去,再替他盖好被。做好这些后,她手依然按着被角,身体倚靠床檐望着虚空出神,看着看着,白日的疲惫突然袭来,终于令她沉沉睡去。
手心传来轻微的震动,让秦颜的意识渐渐复苏。她睡眠一向很浅,在默然睁开眼,首先见到的便是重重帷幔,待她转头望向床榻时,却没想到李绩此刻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眼神沉定。饶是镇定如她也不禁身往后一退,却发现自己的的手正拉着他的衣摆,难免尴尬,于是下意识的松了手收回到自己宽大的衣袖,起身盈盈一拜,道:“失礼了。”
李绩在她收回手时便已经坐起,目光再也没有昨夜的迷离幽邃,变得锐利许多,连声音也变得平稳有度。
他失笑道:“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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