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古走了。李广元找副官,同他一起愉快地打了五盘。副官浑身Sh透了,但李广元同他打得很平稳,彬彬有礼地同他练习一些右手长球。副官对此十分清楚,但他对李广元在球场上表现出的略带讥讽的友好态度和真正的民主作风产生了好感。副官请求李广元和他一起练习一两个月。
“这是一种极端残酷的惩罚,”李广元笑道,副官也笑起来,因为李广元的语气特别温和“请不要生我那个傻大个儿的气,他一见到将军们就害怕,他对您很崇拜。为了不丢掉球艺,我们两人可以轮流同您练球”
在下一次打球的时候,李广元把齐古介绍给副官。于是齐古对自己的伙伴充满了极大的敬意,从此以后,一遇到合适的机会,他就努力为李广元效劳。有时在打完一盘球之后,主动跑去给李广元买啤酒,有时赠他一支珍贵的自来水笔(大概是从被捕者身上搜刮来的),有时送他一束鲜花。有一次,他曾经使李广元陷于难堪的境地,但他毕竟出于无奈,因为他天生愚钝,办事刻板。当时李广元在一场网球赛中和一个小伙子互为对手。此人挺讨人喜欢,带有自由主义情绪,可是詹国强却有意要整他一下,为此他通过自己在T育委员会的亲信安排这个小伙子与李广元交锋。
不言而喻,他们把李广元作为外交部的工作人员介绍给那个小伙子。可是一局b赛结束后,齐古兴冲冲地跑到李广元跟前,贸然说了一句:“祝贺您取得胜利,联队长卫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李广元对这个意外的举动并不特别惋惜。但上司却要关齐古的禁闭,并且要把他开除出卫队。于是李广元再次为他奔走,这次通过副官的一个亲信营救了他。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齐古的父亲,一位生着一对孩子似的眼睛的又高又瘦的老头儿带着礼物前来看他。老头儿送给李广元一幅很好的杜勒绘画摹品。
“我们全家永远不忘记您的恩情,”老头儿说,“李先生,从今以后我们永远是您的仆人。无论是我儿子,还是我本人,我们永远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但是,如果您需要帮助的活,只要您开口,哪怕是烦人的日常琐事,我们也当成最大的荣幸去完成”
从此以后,老头儿每年春天都到李广元这里来,帮他照料果园,尤其关心那些从日本移植的玫瑰花。
“这个不幸的畜生,”李广元突然想起齐古,“他倒没什么可责怪的。所有的人在菩萨面前都是平等的。这话好像是我的朋友说的。没那么回事。要在地球上真正实现人人平等,首先必须明确地商定:在菩萨面前,绝不是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有些人是人,而有些人不是。这不能怪罪他们。寄希望于短暂的教育是愚蠢的甚至是不能容忍的”
牢门突然敞开了。齐古站在门口。
“不许坐下”他喊了一声,“在这里转圈子。”
在关上牢门以前,他悄悄把一张小纸条丢在地板上。李广元捡起纸条。
“如果您不说出我爸爸给您的玫瑰花培过土、剪过枝,我保证在拷打您时手下留情,可以让您支撑的时间长一些。请把纸条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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