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似乎知道阿娘的死穴,故此一戳就中。
见阿娘神色似乎有些松动,阿娓也忙规劝道:“那徐福既然又得了始皇帝的信任,如今定然会被护得滴水不漏。阿娘贸然前去,不过是打草惊蛇而已。”若只是打草惊蛇,也就罢了。怕只怕,没杀成徐福,反倒将阿娘陷进去了,最终牵扯家族入狱,最后得不偿失。
阿娘听完,颓然地松开手,青铜剑顺势而落。
“好,我听你们的,暂时不妄自行动。”阿娘扯着阿爹的衣摆,急切地逼迫道,“阿承,当着阿娓的面,我要你发誓,你会杀了徐福,替阿安报仇。”
阿爹被阿娘迫得没法子,只得咬牙点头,艰难地开口道:“好,我发誓,此生与徐福不死不休。”
见阿爹点头发誓,阿娘便顺势扑入阿爹怀中,呜咽地哭诉起来:“小儿阿安何罪之有?死得不明不白也就罢了,可死后连个体面的葬礼也没有。一想到他孤零零地呆在大海的某个角落,一想到他死后的遗体还要遭鱼虾啃噬,我都恨不得将徐福挫骨扬灰。如今他又故技重施,蛊惑始皇帝来要我家阿娓,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阿爹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抱着阿娘的身子。可阿娓却明白,阿爹的心里只怕也极其悲痛。丧子之痛,本就是这世间最为噬心之事,更何况阿兄还是爹娘唯一的儿子。如今诏令又来要她,这让本就嫉恶如仇的阿娘如何忍得?又让生性懦弱的阿爹如何是好?
阿爹的犹豫,阿娓看在眼里。他懦弱了一辈子,苟活了一辈子,为的还不是想替家族嫡支留下一丝血脉。可事实证明,自身没有实力,就算生下了骨肉血脉,那又怎样?不过是为人忌惮,顺手多算计一回罢了。
从秦昭襄王到如今的始皇帝,他嬴姓之人的手上尽是她姬姓之人的鲜血。
要知道阿兄离家的时候,她才两岁有余。两岁的孩童约么还未记事,饶是如此,那时的她也隐约明白那个疼爱她的阿兄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自阿兄走后,阿爹每日长吁短叹,阿娘每日唠唠叨叨。二老终日倚门盼着、念着……此般景象她不敢忘,也不能忘。
阿兄走后,尚有她承欢膝下,成为爹娘的寄托。如今连她也要被征召去,随那徐福出海,待她走后,爹娘又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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