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韩璞前来,李延炤的眉头不由得深深皱了起来。明,这位至今仍然是凉州最精锐部队的统帅,永无率军破敌,为自己正名的可能。
李延炤望着韩璞,叹道:“韩公之败,非战之罪。只是如今我部据险而守,我不得不事事谨慎。贵军新败,唯恐溃军中夹杂敌军细作,倘若他们入营之后鼓噪生事,乃至于肆意妄为,大肆破坏。韩公与我,又将如何处之?”
韩璞闻言,一脸惊愕道:“怎至于此?此皆随我征战部下,倘内中混杂敌军细作,我必手刃之,定东大可不必忧虑”
李延炤眉头一皱:“韩公入营尚可,麾下军卒,必须在营外等待!我已命火头军熬制粥米,稍后便会发放于他们。若韩公仍不放心,便请与麾下同在营外等待!”
闻言,韩璞面上现出一抹不敢置信神色。他犹豫道:“这恐为不妥吧”
“有何不妥?”李延炤已是疾言厉色:“军败之后,督护弃军北逃。南去之路,死伤枕籍,陇西之地,步步血浆。我州健锐,几十去其九!督护已弃军一次,如今在我营外,莫不是要再次弃军?延炤不知,军律之中,弃军何罪?”
一言既出,众皆默然。便是立于前方的韩璞,也是微垂下头不语。
“炤有一语,还望督护好自为之。”李延炤话音未落,韩璞已是匆匆拱了拱手,一语不发转身而去。
“走!”李延炤一挥手,便转身向大帐行去。周兴魏旭一左一右。营地南侧冒出袅袅炊烟,三人便一同向着炊烟处行去。
南侧营墙与后方营帐之中有片二三十步的空地,先前便被辟为临时伙房。火头军们挖好的十多个灶间,柴火冒出的青烟混合着水被烧开冒出的白烟升腾起来,汇聚在营地上空。火头军们正抱着米袋,纷纷将金黄的粟米倒入锅中煮沸的水里。
视察了一番后,见火头军们的工作井然有序,李延炤便又返回溃卒们所聚集的那一侧营门,登上望楼静静看着辕门外渐渐聚拢起来的那数百溃卒。韩璞的到来让他们平添了一些拘谨。现今的辕门外早不复方才的喧闹。人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即使偶有几名溃卒低语交谈,声音也决计不会让几步之外的其余人听到。
在望楼上呆了一个多时辰,李延炤终是看到火头军们抬出盛装黄澄澄的粟米粥的大锅,陆续向营外行去。见粥饭已备,李延炤松了口气,然而周兴却如临大敌。他吹响了连续短促的竹哨,数百辅兵很快便在各自营外聚集起来。随后在周兴带领之下,各自手持刀盾,排着整齐的阵列行至辕门之外,准备维持秩序。
当看到黄澄澄的粟米粥从辕门处抬出,摆放到营外之时,那些已经饿了数日的溃卒们纷纷来了精神。他们从随身行囊之中摸出各自携带的碗,便是一拥而上。好在周兴颇有先见之明,已提前调来辅兵们维持秩序。在刀剑的威逼之下,这些溃卒才未立即开始哄抢。
“列好队,一个个来!”周兴扯着嗓子大吼了几声,韩璞见状,也不得不约束他随行将佐安排这些溃卒列好队,相继前来领取粥饭。
几名火头军手中拿着舀水的木瓢,为这些急不可耐的溃卒们盛上一碗碗粥食。不少饿慌了的溃卒就站在锅边,也不顾热粥烫口,端起碗来就往下灌。往往灌上两口口,才因为烫口而挪开碗试图将粥吹凉。用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火头军们将粥饭发放完毕,随即便各自抬着空锅空瓦罐等,在辅兵们的护持下返回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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