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笼雾,而且天上飘下毛毛细雨,所以整片树林都湿答答、阴森森。众人早早地离开旅馆,不久便走进一处比之前所见更浓密难行的树林。这里树木参天,而且暗黑的松树与枞树之间,罗列着许多伸枝探叶的庞大橡树;森林的地上,铺着一种灰的青苔,看来像是生病似地令人厌恶。
这天早上乐多林的话很少,嘉瑞安以为他的朋友仍为了纳查克密谋的问题而挣扎。那亚斯图人独自骑着马,他裹着沉重的绿色斗篷,金红色的头发在毫不停歇的毛毛细雨下,显得湿垂且无精打采。嘉瑞安骑马走到他朋友身旁,两人静静地走了一会。“你心里在烦什么,乐多林?”嘉瑞安不禁问道。
“我在想,我这辈子真是瞎了眼,嘉瑞安。”乐多林答道。
“哦?你是说哪点?”嘉瑞安小心地问道,希望他的朋友终于下定决心,要把一切告诉老狼大爷。
“我以前只看到佛闵波人对亚斯图人的迫害,却从没看到我们自己对自己人的压迫。”
“这是我以前就想告诉你的。”嘉瑞安说道:“你最后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昨晚过夜的那个村子。”乐多林解释道:“我从没看过那么穷困不堪的村那些人活得好苦,而且一点指望也没有。他们怎么受得了啊?”
“他们难道有别的选择吗?”
“我父亲至少还会照顾底下的人。”那年轻人辩护道:“没人饿着,住得也还像样——但是那些人的待遇甚至比牲畜还差。我本来一直以我自己的地位为傲,但是现在这个身分却令我感到羞愧。”乐多林的两眼噙着泪珠。
这个朋友突然觉醒了,不过嘉瑞安却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一方面,嘉瑞安感到很欣慰,因为这个现象对他而又言再明显也不过,而现在乐多林终于也看出来了;但是在另一方面,嘉瑞安却颇为担心,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初萌发的观念,会让这个性情阴晴不定的朋友做出什么决定。
“我打算放弃这个贵族的身分。”乐多林像是听到嘉瑞安心里的想法似地突然说道:“而且等我们这事结束之后,我就要跟农奴们同吃同住,以分担他们的痛苦。”
“这有什么好处?你自己受苦,难道就能让他们受的苦变少?”
乐多林敏感地抬起头来,那张藏不住东西的脸上瞬间飞过五、六种情绪;最后他露出笑容,不过他的蓝眼睛里透露着坚毅。“你说得对不过这也是当然。”乐多林说道:“你总是对的;真是够惊人的,你每次都一语中的,直指问题的核心呢,嘉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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