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仓从来没有想到过,时间会是如此地难熬,四十岁之后,他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现在闭上眼,都能想到他执掌曲阳黄帅印时候意气风发,那一幕,眼下想来是如此地清晰,又是如此地讽刺。
接下来的三个时,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三个时,这几天他经历了不少类似的手段,但是加起来也没今天的震撼,当推门响起时,他禁不住叹口气,一切……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然而悲催的是,推门进来的是反贪局的,那位端着个托盘,上面两菜一汤,还有一塑料杯的啤酒。“老刘,吃饭了,还想吃点什么尽管说……呀,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刘满仓照例不回答,招待所的饭菜还可以,反贪局在这一点上不克扣他,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过碗盏勺都是塑料的,还没到了上手段硬来的时候。大家也愿意讲个人道主义精神,能和和气气地说清楚,又何必搞得血淋淋呢?
但是刘总没心思吃,他端起酒杯,慢慢地轻啜起来。不多时,一杯啤酒下肚,他提一个要求,“能给来点白的吗?”
“为什么不来点曲阳黄呢?”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老刘你是不敢喝吧?”
“确实不敢喝,”听到这个声音,刘满仓居然一时间轻松了许多,人都是这样。选择越多纠结越多,真要面对面撞上,倒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了,他微微一笑,“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陈主任你说是不是?”
“要我说,真的不是。”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没想到刘总的古文造诣这么深,那我还你一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相对曲阳黄这座泰山,五万美元加一块欧米伽,真的只是一片的树叶……听说你觉得自己很冤枉?”
刘满仓闻听此言。全身猛地抖动一下,就跟被三百八十伏的电弧击了一下一般,幅度大而且僵硬和不由自主,同时,他满脸强作的不屑在瞬间扭曲变形。一时间,他满脸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突突突乱颤,那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能不能,适当地控制一下脸部肌肉?我怎么感觉,你脖上长的不是脑袋,而是一只阿米巴原虫?”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侧头吩咐一句,“给他先来一杯啤酒,再来一瓶飞天茅台……买不到去凤凰宾馆拿,算在我头上。”
啤酒很好说,附近随便就有,别说雪花青岛什么的,蓝带百威也不缺——最近凤凰打假打得厉害,保证是真货。
刘满仓慢吞吞地喝了一杯啤酒,却是一句话都不说,陈太忠不耐烦了,“要不这样,你先慢慢喝着,你不说无所谓,埃布尔愿意说,他是被你索贿的……我还没吃晚饭呢。”
“他胡说八道,”刘满仓听到这话,禁不住重重地一拍桌——连桌都是圆桌,不带棱角的,“我是被他拉拢腐蚀下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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