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一直知道徐勋圣眷稳固,此时听到这两个字,他知道自己陕西数载,思量已久的这件事终于能够得以施行,一时只觉得异常振奋。饶是他年纪一大把了,也忍不住砰然拍案而起:“若是真的能够做成,那陕西三镇从此之后可得长治久安!”
“但此之前,只怕有一场仗要打!之前攻神木的那一股鞑子,人数实是少了些!就是不知道是火筛失心疯了,还是别部已经窥伺河套!”
听到这话,曹谦几乎不假思地站起身来:“大人,杨大人,卑职毕竟此前才见过火筛,此次愿意带人前去哨探!”
王景略自知不过是刚刚从区区一个千户提拔上来的,杨一清管赞了他,可也没说接下来该怎么使用,打刚刚开始就一直老老实实坐那里。可这时候见曹谦自动请缨,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后就干咳一声道:“这位曹大人,就算你真见过那位火筛,可哨探河套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这里头哪里有盐池,哪里有水源,哪里有虏寇巢穴,都复杂得很,外人一时半会未必清楚。不若我先画一张地图,说句犯忌讳的话,从前我还边墙外头开过一亩三分地……”
此话一出,他就看见一双双眼睛齐刷刷都看着自己,立时讪讪地说道:“诸位大人别这么瞪着卑职,当年王总制经略陕西的时候,用过一位朱广朱户,那就是俺家舅爷爷,他从小熟游河套,卑职小时候也跟着去过。不说别的,咱们葭州姓是真的一翻过大边到外头去种地,因为那边紧挨黄河土地肥沃,这边辛辛苦苦种三亩地,有时候还不及那边种一亩。虽说风险大些,可收成好的话,这些风险也就值了。”
曹谦见王景略说得头头是道,起初被人打断顶撞的恼怒也就渐渐丢开了,当即似笑非笑地说道:“王千户敢情以为我是京城出身的老爷兵?我须也是陕西本地人,家父曾经延绥任了多年副总兵,我游学的时候就曾经带过几个家丁游过河套,虽不能和你似的知其详情,可也不是口说说而已。既然王千户把河套当成后花园,那此次哨探其,你我同去如何?你既然连地都种过,哨探之事当然不话下!”
徐勋见杨一清微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知道杨一清特意把这王大胖子捎带上,恐怕就是为了此时,于是也就一并笑眯眯地看着曹谦挤兑王景略。而陈雄亦是知道这军汉子素来是吃软不吃硬,请将不如激将,因而也添油加醋地说道:“既然是昔日王总制用过你舅爷爷,祖宗英雄,你就不想如今再出个好汉?”
王景略不想这一老一少都和自己扛上了,一时脸色涨得通红。好半晌,他方才粗声粗气地说道:“好,要是你们不觉得我这身材出去会误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好!”
杨一清当即沉声说道:“我回头就去和延绥镇总兵张安说,调了你总督府机宜行走,王大胖子,但使这一次能详细侦知虏寇下落,我记你的奇功!”
众人散去之后,杨一清却又留下了徐勋。一行人傍晚之前到了延绥镇,吃完晚饭后便详细长谈,如今早已经是三天了。羊肉泡馍却是着实垫肚子,两人谁也不觉得饥饿,一老一少对坐炕上,听着外头呼呼风声,谁都没有丝毫睡意。
良久,徐勋才率先问道:“邃庵公陕西这一误,便和兵部尚书之位失之交臂,可有过后悔?”
“人生世,机缘一闪即逝,要是放从前,我当然后悔。毕竟兵部总揽全局,身其位能做的多,却比陕西一隅来得强。只不过,这一隅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况且陕西多年,看遍民生疾苦,丢下做了一半的事情回朝,如此三心二意,也不是我的作风。”说到这里,杨一清突然狡黠地笑道,“何况,我知道以世贞之能,总不会丢了这么一个兵部尚书之位,就会轻轻巧巧罢休。”
“邃庵公这么说,就仿佛我是锱铢必较的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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