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刘瑾面露得色。毕竟,手掌司礼监批红的权限自然非同小可,这也是他现如今凌驾于徐勋之上的大砝码。然而,张冕话锋一转,便又低声说道:“只是,平北伯这人大诚实伪,大奸似忠,却比公公容易笼络人望,只看如林瀚张敷华谢铎这样的人物都肯和他相交,屠勋甚至也有投效过去的端倪,便足可见人才二字的重要。若再加上正年富力强的杨一清张彩之辈,年轻一代的康海徐祯卿湛若水等等,他的底子就厚了。公公要吸引人来投,学生不才,这些天殚精竭虑,找到了一个好的人选和切入点。”
刘瑾刚刚极好的心情被张冕一言败坏,脸一下子就阴了,可听到后一句话,他禁不住面色稍霁,却是皱眉问道:“什么人?什么切入点?说来咱家听听?”
“就是公公的同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处兼提督紫荆诸关的那位。”张冕一言说完,见刘瑾若有所思地沉吟了起来,显然是印象陕西籍的官员这个官职的人究竟是谁,他便趁热打铁地说道,“此人素有能名,但却做事太大胆了些,对下头又严苛,而且京时间不长,不可能和平北伯有任何交集。学生的建议是,公公不但要拿下他,而且要显示公公做事公允的心思,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手段。”
宁王谋复护卫的奏折朝堂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管前任宁靖王的事情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但毕竟朝有的是七十七八十的官员,对那些劣行仍旧记忆犹,因而反对的声音相当强烈。然而,也有人觉得,区区南昌左卫总共不过五千人,改隶王府也翻不了天去,总得给藩王稍存体面。此事虽悬而不决,甚至有人私底下说是刘瑾受宁王贿赂,可如今刘瑾正如日天之势,少有人一再坚持,只是争议不下。
至于被关进内厂诏狱多日的李梦阳,反而并没有引起多少震动。由于他那孤高的性子,外头替他奔走的,也就是几个友罢了。这一日,李东阳因身体不适提早从渊阁回家,一到门前时,便有管家上来禀报道:“老爷,书舍人何景明求见,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何景明?他这个书舍人请了长假家,居然这时候到这儿等着了?”
京城赫赫有名的这几个才子,李东阳自然不会不知道,何况何景明还是值守内阁的书舍人,此时倏忽间就明白了人登门拜访自己的缘由。若是从前,看李梦阳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又是杨一清引荐的关系,他怎么也会设法援救,可如今京城一桩桩一件件层出不穷都是事情,李梦阳甚至还醉酒之后对他语多不满,那些闲话都传到他耳朵里来了,他不由得犹豫了片刻。
“对他说,李空同的事情我知道了。圣堂他是我的门生,我不会放任不管。我今日回家是因为病休,不便见客。”
一言定下了不见的基调,等到回到正房换下了衣裳,又信步去了书房,他忍不住让书童找出了李梦阳当初贺寿时的《少傅西涯相公十寿诗三十八韵》。时隔数月再次看这诗,他便瞧出了当初不少略过的东西来,后合卷之余,眉头不禁微微蹙了起来。
他终究还是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也难怪,想当初李梦阳年纪轻轻就作什么进谋芝盖侧,待问紫玉房的诗,孤芳自赏,只想着做帝王师,却不想想自己连同僚之间的关系都处不好,如何还能待问紫玉房?不吃些苦头,他日迟早闯出大的祸事来!刘瑾应该不是存心要取人性命,只究竟所为何事还不知道,再等几日看看再作理论不迟!
何景明李府吃了个闭门羹,即便愤懑,也只能悻悻离去。而等到闲园和其他两人碰过头后,得知费心机去见各位大佬的边贡和王廷相几乎都一无所获,他顿时一筹莫展,后愤而一拳击石桌上:“如今奸阉当道,正道难昌,这官也没什么好做的了!等空同这事情有了结果,我打算辞官回乡读书,各位意下如何?”
边贡和李梦阳王思是弘治年的同年,而何景明康海王廷相三个,则是弘治十五年的同年,唯有徐祯卿科场进士晚,是弘治十八年。此时此刻,边贡左右一看,见徐祯卿康海和王思都不曾来,他顿时皱眉说道:“昌谷和对山这几天一直不见踪影,这下连王敬夫都不见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谁说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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