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法的人工催青,全靠“孵”。这在乡里是女人的活,把布贴肉焐在身上,靠着人体的恒温发热来催青。
用火力催青,那真是闻所未闻,沈开宝在私底下和大庆三庆说:“火迫蚕――又不是鸡鸭,我活了五十多年都没听说过。蚕宝宝这么娇贵的物件。拿火去烤它,不活活的把蚕种烤干了吗?”
纵然不烤干,孵得出蚁蚕来,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凡是谷雨前后雨水特别稀少干燥的年份,能孵出的蚁蚕就会少很多,会出大量的“芽干籽”――当然要是太潮湿了也不成,出来的蚕会虚胖,体质差,出茧的质量也不好。
沈开宝又一次下了断语――当初沈大家借债买梢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沈大二口爱折腾。这次又要把自己给折腾出毛病来。”
“他这么做是他的事情,”大庆倒不在乎沈大家怎么样,“只是这次养五张种,家里那八分地的桑怕是不够。”
沈大家那块已经被抵押出去的桑地,只能出不到十石。一张布的蚕种大概要十一二石的桑。五张种至少也得五十石的桑。缺口差得太多了,这意味着到时候得从市上去买。
养蚕消耗量最大的时候是三眠过后,这个时候桑的价格暴涨,一担可以卖到四五钱银,平均也要三钱上下。按这个行情桑上沈开宝家就得花费十二两银。
十二两银,是城市人之家一年的开销,对沈开宝这样的人家来说是极其可观的数字了。但要是蚕花当年尚可,一张布能收一石茧,缫成丝大约有十多斤,五张布就是五十斤,一般年景就能收入三四十两银。除去赋税、借债本息和各种开销,还能落个十来两银。是单纯种地的几倍的出息。
“桑是一定要买得……”沈开宝说。
这话就和没说一样,因为大庆问得是钱从哪里来。家里余下的那几钱银,买不了多少桑
“实在不行,就只能向曹老爷去借了。”沈开宝万般无奈的说出了这句他并不想说的话。
“曹老爷不一定肯――”
“你说这些泄气话做什么?”沈开宝终于发了火,“到时候去求一求,乡里乡亲的,总肯体恤我们种田人的……”其实他自己也没多少把握曹老爷肯借这笔钱,他的地早就抵押给曹老爷了,虽说有收了蚕茧之后的收益,但是人家能不能愿意很难说――养蚕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和种地一样,说不定就有个什么天灾的,颗粒无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大庆没有再辩,但是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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